白正渊语气极为诚恳地说道：“叔叔，这方案能定得这么细，特战大队和云锦同志付出了巨大的心血。尤其是鹰嘴崖那一段极其险峻的背阴山体，原本军区老测绘图上标注的坡度系数是三十七度，按照老数据，装甲运兵车根本无法实施快速索降切入。要不是张云锦同志亲自带着特战小队冒着滑坡危险摸到崖底，重新进行了全断面的实地激光与垂线测算，修正为二十九度临界安全坡度，我们很可能就直接按旧档案上报了。真要是等到后续工兵团爆破施工的时候才发现误差，不仅工程进度要推迟半年，甚至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战术失误。”

张父听到这里，深邃的目光缓缓转到了女儿身上。

张云锦正低头夹着白菜，感受到父亲的注视，抬起头来坦然笑了笑：“爸，实战勘察本来就是特战分队的责任，这没什么好表功的。”

张父眼中的严苛彻底消融了几分，他端起酒盅，再次跟白正渊碰了一下。

“当兵的，干什么事都得用脚印子踩出来，用数据说话。凭脑门子想出来的方案，那是拿战士的命开玩笑。”张父抿了一口烈酒，正色道，“这一点，你们俩干得都不错，没有给身上的军装抹黑。”

“谢谢叔叔肯定。”白正渊神情庄重。

酒过三巡，菜吃过半，桌上的气氛不知不觉松弛了下来。

张父看着白正渊，语气不再像刚进门时那般生硬冷硬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白家的家境。

“听说你父母在驻地外开小饭馆？”张父给白正渊夹了一筷子排骨。

“是，叔叔。”白正渊双手接下，“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，在镇上开了间小馆子。我妹妹乔欣欣在军医部搞药物科研，妹夫陆柏舟是野战团的团长。一家人都在军区周围，过得平实安稳。”

张父点了点头：“开饭馆的人辛苦，起早贪黑，心肠最是良善。你妹妹那个改良止血散的事，我在林城军分区的老战友聚会时也听他们提过一嘴，说是全军区都在推广，救了不少在演训中负伤的小战士，很不简单呐。”

白正渊有些自豪地笑了笑：“欣欣那丫头性子沉稳，是个钻研业务的好苗子。”

张父端详着白正渊的眉宇，看着他目光清澈、神色沉稳端方，在长辈面前既没有半点傲慢骄横，也没有刻意谄媚讨好的小家子气，举手投足间全是一线带兵干部那种顶天立地的坦荡作风，心里那块悬着的老父亲的石头，终于彻底落了地。

他看了一眼身旁女儿手腕上那只露在外面的老式银镯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温情。

“云锦她妈走得早，这些年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。”张父忽然叹了口气，放下了手中的筷子，语气深沉而厚重，“她性子随我，倔强，认死理，认准了当兵吃苦这条路，十匹马也拉不回头。前几年在特战大队带兵，受过多少次伤，从来不肯往家里写一个字报忧。我知道她是要强，怕我这当爹的挂念。”

白正渊看着对面的老父亲，神色无比郑重地坐直了身躯。

张父目光定定地看着白正渊的眼睛：“正渊，我今天当着云锦的面问你一句。如果往后你们走到一块儿，你俩都是一线营级主官，聚少离多是常态，战备拉动甚至流血负伤也是常态。你能不能做到像今天在方案里写的那样，无论何时何地，都站在她身侧，互相信任，互相护着对方一辈子？”

饭厅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墙上老挂钟平稳的走针声。

张云锦的手微微顿在半空，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身旁的男人。